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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热的副作用是暴躁。
48小时内我记不清跟多少人红过脸,最近的受害者是一名保安。
当时我在商场门口遇见于电视台任实习编导的朋友,寒暄的当儿,保安大叔气势汹汹的冲过来,指着驾着摄像机的三脚架吼开:
“喂喂!你们哪个单位的!”
“谁允许你们搞活动!”
“什么?取景?取景是什么意思!你就是搞活动!”
“你是记者?工作证明拿来!”
“工作证没带?走走走!”
“你们搞坏事,老总要扣我工钱的!走走走!”

严格说来与我无关,因为我手里只是抓着一本8月号人民文学,纯属打酱油。
但接下来的场景却是我掏出手机,对着天空拍照,然后指着保安的鼻子问:
这天空是你们家的么?
广场是你家的么?
我跟你说,这是共产党的,不是你家老总的。
我现在就拍,不停地拍,小样你不服杂地。
……
省去持续三分钟的攻击性语言若干。

总之骂的慷慨激昂,越骂越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,正在打倒欺行霸市的狗腿子,仿佛一定要将这鸡毛当令箭的中年人羞辱至底才行。
端的无名业火蹭蹭直冒,食指发热……
关键时刻来了一个和事佬主管,打哈哈纯属误会,作鸟兽散。

这件事令我后来羞愧了半小时,因为骂完了才发现貌似与我无关,纯属蛋疼……
更窘的是好像影响了我那可怜朋友的工作,兴许本来拍拍保安马匹,一根中华能解决的问题,非被我搞的鸡犬不宁,人家拍片取景的计划也只好作罢,估计还得挨领导训。

再说距今30小时前,我在一家麦当劳门口踹飞了一个4岁小女孩
——当着她父亲的面,大概踹出半米的样子。
小女孩首先愣了一会儿,然后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,接着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,响彻十字路口,人人都朝这儿望。

然而我是无辜的,因为我像所有骑着28自行车的男人一样,在停车场执行后抬腿下车的流程,虽然满肚子心事异常暴躁,但绝未料到一个小女孩会突然出现在我右脚坐标……
这件事令我想到自己6岁时一天放学回家,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。
路过一辆大货车,因为个子矮没有存在感,货车司机想当然的朝外开车门下车,正好将欢乐奔跑的我撞飞,耳晕目眩 ,接下来20年看到货车开门都有心理阴影。
然而30小时前的故事重点不在于此,我正准备道歉,等待迎接对方家长的怒火,结果却看到那个父亲拉起趴在地上哭的小女孩,头也不抬的就走,甚至诉责小女孩:“以后走路要看路”
……

在原地发愣的我不经意间透过麦当劳玻璃墙看到自己的样子,满脸凶相,还是个光头造型,周围群众纷纷对我投以诡异的眼神——方才明白,敢情自己的恶相被人当作地痞无赖了,惟恐避之不及……
大概是本周吵架、骂人太多了,恶相缠身。
兴许只是天气热?
我甚至试着在桑拿浴室盘腿打坐,学奥修,企图冥想放松,然而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依然无孔不入。

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超人,没办法在剩下的50天里将计划表上每一件事做到完美,尤其是在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完美的时候。
想清楚这一点并不能让我感觉更好,相反的徒增一丝沮丧。

我本来可以反思更久,但是时间不等人,我必须立刻收拾行李。

12天以前我带回一个箱子一个包,倒出一半给诸位的礼物、特产。
现在我将带去一个箱子两个包,还有已在路上先行一步的快递物资。

哎呀呀,80cm的双面反光板不能不带,15cm的也有存在必要,给植物补光嘛。
《热靴日记》是本好的不得了的书,读一遍是不够的,也要带上。
还有包豪斯学院那本巨大的摄影构图学,尚未看完。
国产三脚架很重,且重的不值,这种廉价货一点都不靠谱,可却必须带上。
幸好我的Markins球台完美无缺,完美的代价是比不完美的球台重一倍,绝对精贵,不得不不单独拆卸,用布裹起来保存——这又占用了额外一升空间。
嗯,ThinkPad T410,强大可靠,低调耐看,非常符合我的气质——一如既往的沉重。
35mm的定焦镜头与50mm的定焦镜头是不是可以只带一支?
喂喂,这些法国产的玻璃片,2毫米厚,巴掌大一块,可比背包本身还贵,一定要随身保管,要弄碎它们实在太轻松了,谁叫我必须靠这些玩意儿拍风景。
嗯,离机闪光灯支架、反光伞、大号柔光罩坚决不带!
噢,好像忘记给留守志愿者们准备礼物、零食,现在taobao还来得及么……
……
天哪,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…

难怪朋友嘲笑我定会因为忙于收拾琐碎而根本拍不出好照片。
写好书也是扯淡!
上一次我将自己关在封闭的环境里四个月只完成十八万字流水账。
如果留给我的只有48天。
48天!
好吧,让我明晚再为这个问题烦恼。
一边抱怨一边用脚踩行李箱——这样可以塞更多东西……

最终,我塞了一百三十升的行李包,加上留在巴马的五十升,以及在路上的二十升。
二百升!
我可以咬咬牙背过去。
但是,两个月后我怎么带回来……

一个月前我原以为最难熬的就是前景不明朗时的忐忑不安;
现在我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,前面等待着什么,于是接近抓狂。
希望过去十天有意无意被我刺伤的无辜人士能不计较,而小女孩可以得到棒棒糖——至于保安大叔就算了。

行了,我该睡觉了。
八小时后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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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08月12日